搬进新房那天，儿媳指着最小的房间对我说。
“这间要做书房，你住哪儿自己想办法。”
她不知道，就在刚刚，我收到了老房拆迁的消息。
看着她把主卧留给亲家，把次卧留给自己，却要把我赶去睡走廊。
还指着鼻子骂我：“要不是你蠢，把老房子贱卖了，我们至于过得这么苦吗？你这种穷命，别连累我儿子！”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拆迁通知，笑了。
她嫌我穷，那这泼天的富贵，她一分也别想沾！
1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两年前，儿媳跟我说两居室住着太挤，孙子也快到上学的年纪，想换个大点的学区房。
“妈，你那个老破小反正没人住，租也租不出去，干脆卖了，你放心，我和孙铭肯定会给你养老的！”
彼时我已经和他们住了三年。
那个两居室，她和孙铭住主卧，孙子阳阳睡在次卧。
我就睡在客厅的沙发。
每天晚上十二点，等儿媳看完电视进房后，我才能把沙发靠背放下睡觉。
早上六点，又要赶在所有人睡醒之前起床，将沙发收好。
因此，儿媳说：“到时候咱们换个四室，给妈你留一间房，再把我爸妈接过来，帮妈妈你搭把手，减轻一下负担。”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将老房子挂了出去。
可这年头，房子难卖，尤其是这种老破小。
儿媳催了我几次，以为是我不愿意卖房补贴他们，开始给我甩脸色。
我迫于压力，东拼西凑，还向亲戚们借了不少。
半年前终于攒够八十万，付了这套房的首付。
我不敢说钱是借的，骗他们说房子卖掉了，自己偷偷又找了三份兼职打工还债。
签合同那天，儿媳抱着我亲了又亲，说要把主卧让给我住。
人老了，就盼着一个家和和美美的。
我叹了口气，拉住儿媳的袖子，想告诉她真相。
“倩倩，我有事要跟你和孙铭说，是好消息。”
“哎呀别拉我，没看我忙着吗？”
儿媳一脸的不耐烦，“今天搬家，要收拾的东西还多着呢，你要是没事就去做饭，放心，不会让你没地方睡的！”
看我还站在原地没动，她皱着眉埋怨。
“我上班是死工资，孙铭他们公司效益不好，很有可能面临裁员，阳阳要上学，房子要还贷，到时候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如果你不卖那套房子，我们现在就不用愁了。”
儿媳说完就进了房间。
我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压力很大，为人父母，我没有和儿媳计较。
想来她刚刚也只是在说气话。
我前几天才看到她在手机上买了四张床呢。
恰好儿子回家，我连忙走过去。
“儿子，老房子我没……”
卖字还没说出口，儿子掐着眉心打断我。
“妈，老房子拆迁的事，倩倩都跟我说了，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再往我们心口上插刀子了行吗？”
我有点着急：“之前卖房的时候……”
“够了！死老太婆！”
儿媳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双眼血红瞪着我。
“你是不是想说是我逼你卖房子，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就知道这世界上的婆婆没一个好东西，孙铭，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被骂懵了，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早上收到消息时，我正把小孙子送进幼儿园。
确认拆迁消息属实后，我辞掉了三份兼职，一身轻松的回了家。
这些年为了儿子，我实在是太累了。
不仅要照顾他们一家三口的饮食起居，接送小孙子上下学，还得瞒着他们偷偷打工，一点一点还债。
扣除这套四室的房贷，拆迁款足够我还完亲戚们的钱，还能有些剩余。
儿媳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我产生了迟疑。
“倩倩，老房子没了，咱们还有这套新房啊，你不是一直想住大房子吗？妈卖房的钱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回应我的是巨大的摔门声。
儿子把我的行李丢在厨房边上的储物隔间前。
语气像是打发一个麻烦。
“妈，倩倩不是不让你住，这房子就这么大点，我们商量好了，你以后就睡这里。”
2
可惜那个小小的储物隔间，我也没住上。
儿媳愤怒的声音从卧室传出。
“在天台搭个棚子就行了，浪费家里的地方干什么！”
更令我心寒的是，儿子没有反驳。
他把我的行李箱放在门口，说了句晚上之前会帮我搭好棚子，就催着我去准备暖房晚餐。
“倩倩爸妈晚上要来庆祝，妈，你记得买点大闸蟹，我老丈人爱吃，再买条多宝鱼，我丈母娘喜欢。”
“动作快点，别客人到了还得等你，不礼貌。”
以往每次，亲家过来玩，都是我自掏腰包准备大餐。
可儿媳没把我当一家人。
我也不想再当冤大头。
我伸出手向儿子要菜钱，他神色尴尬一瞬。
“都是一家人，你还跟我计较这个呢。”
说完他借口收拾行李，匆匆进了房间，把我一个人留在客厅。
我没有再打量这个不属于我的家，提起行李箱离开了这里。
坐上去城中村的公交，到老房子时，已经临近饭点。
儿媳打来电话质问。
“你死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家做饭？”
她以前从不会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想来是以为老房子已经被我卖掉，觉得我没有价值了，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那不是我的家，我不回去了。”
我平静的撂下一句，挂了电话，顺便拉黑了她。
可能是打不通我的号码，儿媳竟将事情闹到了家族群里。
“婆婆之前把老房子卖的钱拿去潇洒，吃喝玩乐花光了，现在她听说老房子要拆迁，心里难受，一直怪我。”
“我想着孙铭上面只有这么一个妈，我就是再苦再难也要给她养老，今天搬家我也给她留了房间，她却嫌弃房间太小，不高兴。”
“我忙不过来，让她帮忙出去买点菜回家做一顿暖房晚餐，她都不愿意。竟然还直接跑出去，说什么这里不是她家，她不要回来了。”
“大家给我评评理，我这个儿媳到底怎么做才合格？”
起先还有亲戚怀疑，觉得我不是这种人。
架不住儿媳一直诋毁我，和我有矛盾的大姑姐跳了出来。
“弟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卖房错过拆迁，说明你命里就没有这笔横财，一辈子是个穷命，怎么还怪上倩倩了。”
“要我说，你有倩倩这么好的儿媳，就偷着乐吧。”
我直接动手@儿媳，“人家说你是穷命呢。”
儿媳气得不轻，发出一条带哭腔的语音。
“妈，你就别生我气了，赶紧回家吧，你在外面要是出个意外，万一被车撞死了，你让我和孙铭怎么办？”
表弟赶紧打圆场。
“表姐，你就别跟小辈置气了，你看倩倩多关心你。”
“有几个小辈愿意跟着婆婆一起住的，说白了，表姐夫死了，你就是个拖油瓶，你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当个白眼狼呢。”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都觉得我是日子太好闲的。
儿媳这几年时不时就在外面显摆，把给我买的三十块的袜子，说成是八百块的，八十的棉衣，说是两千的牌子货。
在她夸大的言辞里，我俨然成了同辈人里最幸福，也最招人嫉恨的存在。
我什么都没说，反手截图了平日里儿媳说亲戚们是非的聊天记录。
里面包括大姑姐女儿的孩子不像老公，会不会是偷人。
还有表弟儿子破产，老婆肯定会跟人跑路。
群里风向瞬间倒戈。
下一秒我就被恼羞成怒的儿媳，踢出群聊。
3
儿子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我没有接。
回去签完拆迁合同，我不用再伺候儿子一家，整个人突然闲了下来。
我去报了个舞蹈团，在舞室碰到了以前的邻居。
她有些意外，但话里却是对我的支持。
“咱们都这把年纪了，早就该享受生活了，年轻时围着锅碗瓢盆，照顾完儿子照顾孙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邻居在朋友圈发了和我的合照。
我点完赞才发现儿媳在下面留了评论。
第二天她就带着五岁的阳阳找了过来。
“你之前在群里发那些，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但阳阳是你孙子，照顾他是你的责任，你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我全程无视她，专心跟着老师学习舞蹈动作。
下课后，我骑共享电动车回出租屋。
儿媳就带着孙子，开车跟在我后面。
我以为只要我不松口，她就拿我没办法。
却没想到，在我拿钥匙开门的空档，她竟然把孩子丢下就跑。
孙子哭闹不止，缠着我要买玩具吃肯德基。
我冷着脸，头一次没有抱着他满足他的要求，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局里，儿媳愤恨地瞪着我。
“这么点事就报警，至于吗？”
我点头：“至于。”
“死老太婆，以后别想我们给你养老！”
我看向站在儿媳身边，一言不发的儿子，心底一片寒凉。
“孙铭，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眼神闪躲，闷声说。
“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阳阳是你唯一的孙子，你别闹了，行吗？”
他在变相的提醒我，我现在一无所有，后半辈子只能指着他们。
脑海中闪过儿子小时候，看到电视里婆媳大战的情节。
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仰着头，问我什么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理解意思后，他奶声奶气说。
“妈妈，铭铭不会这样的，铭铭长大了娶妈妈，就不会忘记妈妈了。”
我教他儿子和妈妈不能结婚，告诉他身为男子汉，要有担当，对家庭负责。
我说婆媳矛盾，是男人不作为。
年少的他懵懂却坚定：“铭铭是男子汉，有担当！”
后来，他带儿媳回家，第一面我就知道这个女孩有脾气。
可我是他的妈妈，我不想让他为难。
于是这么多年，我为他的婚姻保驾护航，退让一步又一步。
退到他似乎忘了，我是他的亲妈。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
医生说我是被气晕的，告诉儿子我年纪大了，常年劳累又营养不良，情绪不能激动。
儿子点头哈腰送走医生，转身却纵容儿媳在旁边开了直播。
她将镜头对准我的脸，声泪俱下控诉我不顾家。
“我和老公要上班，婆婆本来说好帮我照顾孩子，可她却偷家里的钱去舞室玩老头，把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害得孩子生病，我也没有说过婆婆一句不是。”
“可她为了逃避责任，也装病住进医院。”
“妈，我求你别再闹了，回家吧，哪怕你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要能帮我看一眼孩子就行。”
她一心逼我回家，无非是这段时间没了我这个老妈子，洗衣做饭没人干。
再加上她那对父母，更是要人伺候的主，吃饭挑挑拣拣，回家也要人帮忙脱衣拿鞋。
她这段时间被折磨的憔悴不少。
哭哭啼啼还真有被恶婆婆磋磨的小媳妇样。
“我回去，是住天台，还是睡储物隔间？”
儿媳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脸色僵了一瞬。
“妈，你胡说什么呢，那不是有亲戚来住不开吗，在储物间放床，是我自己打算将就一晚上的，当然不会让你住。”
弹幕纷纷夸她是体贴的好儿媳。
除此之外，全是骂我的恶评。
看我冷着脸不说话，她掏出五百块放在床头。
“妈，我还有工作，不能在这儿照顾你，你也别亏待了自己，随时回家，我们在家等你。”
她一走，就有护士来通知我出院。
“老人家，你儿媳妇刚刚把你的住院费都退了，说你身体没问题，都是装的。”
“浪费医疗资源，你这老太太……算了，你赶紧收拾走吧。”
她又掏出一个文件袋。
“对了，这是你儿子留给你的东西，说你要是看了还铁石心肠不念亲情，就签个字寄给他。”
我沉着眉打开文件袋。
尽管已经对儿子和儿媳的做法心寒无比。
可在展开文件，看到上面“断亲书”三个字时。
一颗心仍旧狠狠坠了下去。
他和我都清楚，这份文件毫无法律效果。
却还是用这最伤人的方式，逼我低头。
他在证明，警局里那些威胁不是随口说说。
我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到儿子的微信上。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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