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医院里。
惨白的灯光直直落下来，将林瑶的脸照得一片冷白。
她刚醒来，就四色盯着一旁的我。
“李颜，你这个贱人！”
她不管不顾，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嘶吼。
“我要杀了你！”
“让你和我一起同归于尽！”
我往后推了一步。
拉开和她的距离。
平静道。
“林瑶，你从来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也没有义务救你！”
“咱们走到这一步，只能怪你自己太贪！”
女孩僵住了。挣扎的动作停在半空。
好半天，她才颤抖着开口。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你告诉我！”
我看着她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心底没有半分怜悯，
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凉。
当年收留她的时候，孤儿院的院长就和我说过。
她的亲生父母，是一对走投无路的赌徒。欠了一屁股债，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最后，在一个雨夜，抱着还在襁褓里的她，站在了河边。
他们没舍得把孩子一起带走，只是把她放在了孤儿院门口。
然后，双双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这些话，我从来没和林瑶说过。
直到今天。
我才缓缓开口。
话落。
林瑶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不可能！”
“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可是小说里有父母疼爱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我不相信……”
“李颜，你是不是怨恨我之前的所作所为，所有搞了这么一出来报复我啊？”
她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看着她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完了剩下的话，
“林瑶，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实话告诉你吧，你签的那份合同的最后一页是我们断亲书……”
“所以，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
林瑶猩红了眼睛，不敢相信道。
“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句话，让我又想起了上一世被她害死的画面。
内心泛起一片凄凉。
我咬着牙道。
“因为，你杀过我！”
女孩蹙起眉头，有些愣住了。
“怎么会？”
我没再理会她。
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门。
林瑶还在身后嘶吼。
“不要啊李颜！”
“一个亿，我是真的还不上啊，你帮帮我……”
是的。
一个亿的巨额债务，压在她一个刚出社会没几年的小姑娘身上，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我脚步没停。
就这样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
一场暴雨，正在悄然酝酿。
林瑶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无法收场的悲剧。
而这一次，我也终于拯救了自己。
听人说。
那天我走后，林瑶就瘫在床上，不哭不闹，像个没了魂的木偶。
直到第三天下午，病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进来的是上次那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为首的那个面色冷峻，
死死盯着林瑶。
“林瑶是吧？”
“什么时候还钱？”
林瑶被这声呵斥惊得一哆嗦，终于从混沌中回过神。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合同甩在她脸上。
“干什么？当然是来讨债的。一个亿，加上利息，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我没钱……”
“我一个20岁左右的人，哪里有那么多钱啊？”
她缩在床上，抱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真的没钱……你们去找李颜！她有钱！你们去找她！”
“李颜？”
男人嗤笑一声，
“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按的是你的手印，跟李颜有什么关系？”
第五章
这句话狠狠刺穿了林瑶最后的侥幸。
她害怕了。
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那些人根本不为所动。他们是催债的老手，见过太多哭嚎求饶的场面。
为首的男人朝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
，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瑶。
林瑶拼命挣扎，声音凄厉得像被屠宰的牲畜。
“放开我！”
病房外很快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欠了这么多钱？”
“肯定是想装大款吧！这下惨了，看这架势，怕是要被送去吃牢饭咯……”
被带到法院后。
林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数日后，判决书下来了。
巨额贷款无法偿还，林瑶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当法警带着手铐，一步步走向她的时候，林瑶终于彻底崩溃了。
她瘫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
“我明明还有大好人生，为什么会这样啊？”
“上天怎么对我那么不公平！”
十五年的牢狱生涯，漫长而黑暗。
林瑶将在那方寸之地里，日复一日地忏悔，日复一日地，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我听说这个消息。
内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的仇，终于报了！
半个月后。
我收到林瑶的消息。
她求我去探望她。
我想了想，还是去了。
毕竟，我可是很想看看她狼狈的样子呢。
探视室的玻璃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我和里面那个形容枯槁的女孩。
半个月不见。
她消沉了。
人也更瘦弱了。
身体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芦苇。
曾经的她，满身大牌，头发烫着精致的卷，走在路上都要仰着头，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脖子上的名贵项链。
可现在，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脸上的皮肤蜡黄干瘪。
早已没有半分豪门千金的模样。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亮。
女孩扑到玻璃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欣喜道。
“妈！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你还爱我对不对？妈妈！”
“上辈子的事情我想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身后的狱警低声提醒了句。
“探视时间十分钟”。
我点了点头。
目光重新看向林瑶。
苦涩道。
“嗯，然后呢？”
“你还想说什么？”
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在下巴处汇成一滴，重重地砸在地上。
“妈，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吧，以前是我太过混账，我不该逼迫你，不该想把你卖到缅甸，，更不该撞了人让你替我下跪……”
原来。
她也知道啊。
她对我的伤害，那么的多。
心痛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眼前我们那些仅有的美好回忆开始变得模糊。
这段亲情，终于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她语无伦次地哭着。
“我在里面每天都睡不着，我真的好痛苦……”
“我知道错了，妈，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太苦了，每天要干活，还要被人欺负……”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想要抓我的衣角，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妈，我知道你心软，你以前最疼我了。你帮我上诉好不好？”
“你帮我把剩下的债还了好不好？”
“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我给你端茶倒水，给你养老送终，我再也不伤害你了行不行……”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求她别再逼我。
可她呢？她踩着我的手，笑得眉眼扭曲，说我是个没用的老东西，死了都活该。
这辈子，她所受的苦，不过是把上辈子欠我的，一点点还回来而已。
林瑶见我不说话，哭得更凶了，哀求道：
第六章
“妈，你说句话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
她说着，真的“咚咚”地磕起头来。
“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有二十多年的亲情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里毁了吗？”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妈妈，我以后真的会改的，我再也不贪钱了，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笑得无比难看。
终于缓缓开口，
“不可能了。我不可能原谅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从你第一次逼着我要钱开始，从你把我推在地上抢钱包开始，”
“从你在网上发帖子网暴我开始，从你说要把我卖到缅甸换钱开始，我都在给你机会。”
“是你自己，一次次把这些机会毁掉了……”
林瑶眼底像黑夜被摇晃的蜡烛光。
风一吹，忽的就灭了。
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又继续补充道。
语气斩钉截铁，
“你眼里从来只有钱，没有我这个妈。你签合同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贪。”
“你总觉得我在装穷，总觉得我有花不完的钱，不过是你的贪念在作祟。”
“你现在求我！不是因为你真的知错了，
是因为你害怕坐牢，是因为你害怕吃苦。”
“如果我真的有公司给你继承，如果你真的有花不完的钱，你只会变本加厉，只会比以前更混账。”
“只会闯下更多的祸！”
探视室的钟声响了，十分钟到了。
林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疯了似的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喊：
“妈妈！你别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会改的！妈——”
“你救救我啊！我不要坐牢。”
“我还有大好人生，不能就这样毁了啊！”
我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身后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我感觉到浑身舒畅。
阳光也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恨意，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至于原谅？
从她举起刀对准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这个可能了。
半年后。
我从狱警的电话里听到林瑶的死讯。
预警说。
她在狱中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后来彻底疯了。
每天蜷缩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说自己是千金小姐。
也总对着墙壁颐指气使。
“我可是大小姐，你们快点去给我端燕窝，顺便等会让司机备好车，我要去参加豪门晚宴。”
同监室的犯人嫌她吵，骂过她几次。
可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扑上去又抓又咬，尖叫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我有的是钱，信不信出去后我弄死你们！”
接下来。
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甚至开始自残。
直到前几天早上，同监室的人发现她悬在铁窗上，人已经没气了。
第七章
听完后。
我并没有什么感觉。
既不难过，也不觉得快意，就像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在很长，林瑶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故人罢了。
往后的路，我也该要为自己好好走了。
林瑶的后事是监狱那边按流程处理的，我没去管这件事。
之后的日子。
我把屋里彻底清了一遍，凡是她留下的东西，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空出来的屋子亮堂了不少，阳光能直直地晒到沙发上。
躺着躺着，我突然就有了个念头。
这辈子总不能一直守着那点死工资过活。
因为林瑶，我真的有了想要变强便有钱的心。
我揣着卡里仅剩的三千多块钱，租了个临街的小门面，开始卖桂花糕。
开店第一天，我只做了两屉桂花糕。
可不一会就被路过的老街坊抢着买光了。
他们说我的糕点用料实在，甜而不腻，是小时候的味道。
口口相传的功夫，我的小店很快就火了。
甚至还上了电视台！！！
于是，我开始着春天做青团，夏天熬绿豆糕，秋天蒸桂花糕，冬天烤红糖馒头。
一年后，我的糕点铺开了分店；
第三年，连锁门店遍布了整座城市；
第五年，我注册了自己的品牌，建了中央工厂，还开了线上旗舰店。
现在的我，不用再为柴米油盐算计，不用再看谁的脸色，银行卡里的数字足够我衣食无忧过完下半辈子。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有人问我，现在这么有钱，怎么不买豪车豪宅，不去享受享受。
我只是笑着摇头。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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